司命的手指沿着纸面慢慢往下划，停在某一行的位置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乾隆三十七年至今，共计三百一十一年。你任兔儿神期间渡化痴男怨女共计一万四千三百七十八对，牵红线成功六千二百零九条，断孽缘九千一百六十九条。功德累累，神格稳固。」他抬起头看着胡离，「但是。」

        胡离的下颚收紧了。

        「但是你动了凡心。」司命的手指往纸面更下方移了一截，「八月十五前後，你与陆承安的前世记忆相认，有情动之实。依天规，神动凡心者神格自裂，需於中秋後七日内回归本位断情绝念方可修复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铺子里安静得只剩油灯的火苗偶尔爆出的轻响。

        陆承安伸手握住了胡离的手。胡离的手指冰凉，但没有躲开。他回握住了陆承安的手指，力道不大但稳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如果不断呢。」陆承安开口。

        司命星君转过头看他。那双老井一样的眼睛在陆承安脸上停留了很久，然後他叹了一口气。

        「如果你们不断情，」他慢慢说，「他的神格会在七天内彻底碎裂。灵魂重入轮回，但因为是神格崩裂而非正常转世，魂体会受损——轻则迷失在轮回缝隙里永不超生，重则魂飞魄散，再无来生。」

        陆承安的呼吸顿了一拍。

        「而我呢。」他问。

        司命看着他眉心那个看不见的位置：「你眉心那道朱砂官印，是一道血誓封印。陆巡当年以九世官袍功德立下万世绝情之誓——」他的声音慢而沉，像一颗石头被扔进深井里很久之後才听到落底的响，「愿生生世世无情无爱，换胡天保封神免受轮回之苦。你这一世若动了真情，封印破、誓言毁。陆巡当年的功德会反噬你自身，三百年来积累的一切功德全部归零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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