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苏棠有时候会想,如果第一次挨打的时候她就走了,现在会怎样。大概还在用国产颜料画着灰扑扑的静物,为了三千八的信用卡账单发愁,在毕业后找一份和画画无关的工作,慢慢忘掉松节油的味道。
但她没有走。
她留下来,是因为程以宁打她的时候,眼睛里有一种她在别处从未见过的专注。那不是愤怒,也不是快意,是一种近乎冷酷的认真。好像在她看来,打苏棠和教苏棠画画是同一件事,都是用疼痛把一个不够好的东西打磨成它应该成为的样子。
苏棠恨这种专注,也依赖这种专注。
同事以为她骑车摔了,导师连她的名字都记不住。只有程以宁,对她的画和她的身体一起下手。
第五天晚上,苏棠又去画了程以宁。
这一次她没有画脸,她画了程以宁的手。
修长、骨节分明、指甲修剪得很短。纸上这双手,拿过藤条、木板和芦荟胶,也拿过画笔、刮刀和调色板。苏棠把关节一处一处画得很仔细,包括中指上那个因为常年握笔而磨出的薄茧。
画完之后她看着纸上的手,突然觉得害怕。
怕的不是画得像。她忽然明白过来,自己记住程以宁的方式,和程以宁在她身上留下印记的方式,其实是同一种,都要先过一遍身体。程以宁用疼痛让她记住每件工具的手感,她用线条记住程以宁手指的形状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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